速豹新闻网 吕晴
7月15日,入伏首日。一场急雨刚过,空气里还泛着潮气。菏泽市牡丹区戴全志中医诊所里,候诊的患者已坐满了过道。诊室不大,一张老式木桌、一把脉枕、一排长椅,挤得满满当当。
戴全志正给一位中年妇女号脉,嘴里聊的却是家常:“家里老人还好吧?天热,空调别开太低。”他顺手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比划:“人体就像这把壶,火大了水少了,准得出毛病。”几句话,就把中医的“阴阳虚实”说成了过日子。患者听得直点头,旁边等候的人也笑了。
正说着,一位九旬老人缓步迈进诊室。戴全志连忙起身,笑着迎上去:“我的老福星来了!”老人姓张,是戴全志的老病号。十五年前,老人因胃肠顽疾,吃不下饭,跑过多家医院不见好,经人介绍找到这里。如今九十高龄,依旧耳聪目明,每年入伏贴三伏贴,从不落下。看着老人安稳坐下,戴全志转头对记者说:“当医生最踏实的幸福,就是看着老患者一年比一年精神。”
这份“踏实的幸福”,戴全志守了近三十年。而在这条中医路上,他始终在三种身份间来回转换:坐在诊桌前解除病痛的医者,站在讲台上传道授业的师者,以及伏在灯下苦读经典的学习者。
医者:放弃高薪,只想坐在患者面前
戴全志并非中医世家出身。他的医学启蒙,源于姥姥家那间乡村诊室。舅舅是村医,小时候他常趴在诊桌边,看患者愁容满面进来,舒眉展眼出去。“那时候就想,长大我也要当医生。”
1998年,在中医正处“低谷”的时期,他选择学习中医。但开始的路并不顺利——没资金、没家传、没临床经验,他只能先做药品销售。2003年,他月收入最高拿到7800元,在当年可谓高薪。可他说,自己始终高兴不起来:“每天对着产品,不是对着人,心里空落落的。”
最终,他辞了工作,回到老家李村镇,开了一间小小的卫生室。真正坐上诊桌,他才发现,看病比想象中难得多。没病人时,他躲进厕所翻教材;疗效不好时,被患者当面质疑。他没有退缩,反而开始追问一个困扰他多年的问题:真正的中医,究竟在哪里?
学者:在经典中寻找答案
这个问题,戴全志带着走了很多年。
2008年独立开中药后,他愈发感到,患者不按课本生病,教材里的案例有限,临床却千变万化。为提高疗效,他四处听课、拜师、参加培训,四处搜罗经验方。可几年下来,他发现,单纯积累经验并没有带来真正突破。
真正的转机,出现在2014年。那年,他参加北京灵兰中医书友会,随后接触全国经方论坛,开始系统重读《伤寒论》《金匮要略》。他说,那次学习几乎“颠覆”了自己的临床思路。“以前总想着往外找答案,后来才明白,中医的根在经典,经典的魂在经方。”
从那以后,他把重心放在经方辨证上。他打比方说:“经方用药,像狙击手执行任务——必须精准判断,精准出手,容不得含糊。”到今天,他依然保持每天读经典、整理医案的习惯。“学习不是为了别人认可,是怕自己辜负了患者。”
师者:课堂,是另一间诊室
四年前,戴全志又多了个身份——老师。他先后受邀到菏泽卫校、菏泽医学专科学校讲授《伤寒论》《金匮要略》。白天接诊,晚上备课,深夜案头的灯常亮到十一二点。
有人问他累不累,他笑笑:“教学也是一种学习。为了给学生讲透一条条文,我自己得先翻三遍书。学生冷不丁提个新问题,逼着我把临床重新想一遍。”许多过去“会用但说不清”的东西,在备课中慢慢厘清了。诊室和课堂之间,也形成了一种循环:理论在临床上验证,案例又带回课堂讨论。他说,这就是“教学相长”。
三种身份,一份初心
如今,戴全志已受聘为菏泽市牡丹区妇幼保健院中医科特聘专家,从乡村卫生室走进了公立医院。平台变了,但每天依旧满诊。采访快结束时,诊室里患者仍络绎不绝——腰腿痛的、失眠的、复诊调方的。戴全志几乎没停下过。
医者、师者、学习者,三个身份在他身上交替切换,又彼此滋养。临床让他发现问题,学习帮他寻找答案,教学则把答案讲得更透彻。他说,自己这辈子就想做好三件事:对得起患者,对得起学生,对得起自己心里那杆秤。
从一间村卫生室到大学讲台,从民间诊所到公立医院,三十年过去,戴全志攒了一屋子老病号的信任。支撑他的,不是名利,而是对经典的敬畏、对生命的尊重,以及一名中医人最初的那颗心。